巴黎恐襲發生以後三天,我從電視畫面上,或從通訊社的新聞圖片上,互聯網上未曾看見一張「憤怒的法國人」,「聲討回教徒的巴黎人」。 只見法國總統奧蘭德帶領眾官僚與巴黎市民一起默哀,靜靜哼著「馬賽進行曲」。 好,這些白人無神論者的修行即將進入涅槃的境界,快成佛了。 我摑你一把掌,向你臉孔唾沫,謝謝我,還說我不是一個壞人,太好了。 我強姦你的女兒,還跟我說,“我還有兩個女兒你要不要?” 太好了,我意猶未盡。 我殺了你兒子,說我理解同情我的憤世嫉俗,反人類情緒,太好了,我殺得興起。我殺人之前高呼 “真神阿拉最偉大”,你卻向全世界人申張正義,說:“ Muslims are not terrorists ” 。 謝謝你的大愛無邊,包容我這可惡可鄙的罪犯。
我們現在活在一個‘沒有憤怒’的世界。 因為‘憤怒的情緒是「負面的」情緒’ 任何有教養有文化的都市人都不該有這種可惡,討厭的負面情緒。 所以這世界相當完美,因為他們是數以億計的寬宏大量,通情達理的大小網民。 這裏面不分種族,有黑的,白的,黃的,都是一個腦袋,一個臉孔,一個表情,一個動作,一個「價值觀」。 我們兩千伍佰年前孔老夫子所夢寐以求的「大同」世界在這21世紀終於實現了,真是可賀可喜。 日本人在明治維新以前,即:「江戶時代」(武士道時代)是允許子女公然找尋殺父(或殺母)仇敵報仇的,這個孝行,或說義舉,日本人叫:「仇討ち」( ADAUCHI ) , 是在有充分的理由證據之下,是‘無罪’的。 至於白人,在過去還有人性,有情有義的時代(我想直至差不多19世紀末)如果一個人被害,在他/她臨終前(若在旁有子嗣的話),他一定告訴他的兒子,或女兒,“ Avenge me, avenge my death ” ( 替我報仇吧,不至於我白死 )。 人,因為有「愛」,所以有「恨」,有「憤怒」。 設想一個事不關己的人,一個不會 ‘路見不平,拔刀相助’的人,會有「憤怒」這情緒嗎? 他,或她,為你的含冤而死而‘憤怒’嗎? 不會。
昨天「蘋果日報」上面專欄「處境」裏頭,作者李純恩以「兩個世界」為題評論了此番巴黎恐襲事件,寫得相當精彩到位,我且把它摘錄如下:
“ 你沒惹他,或許還很傻地為維護他的「權益」而出過力,但他回敬的是仇恨的子彈和炸彈。 所以,不要做什麼「世界大同」的美夢了,只要有人性,就會有愛恨,跟「恨」的成熟相比,「愛」常常很幼稚。 等到「愛」也成熟了,就不會妄論「博愛」的濫調了。做人實事求是些,世界不會大同的,不同世界的人,是無法融合的 ”。
想不到一向寫吃吃喝喝的專欄作家有如此洞見。 佩服。
廖中仁
17-11, 2015
圖:廖中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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